一九六三年二月十七日，黄仁勋生在台南。九岁时，父母把他和哥哥送去美国，寄居华盛顿州的叔叔家。叔叔以为肯塔基州那所“奥奈达浸信会学院”是体面的预科学校，便把两个孩子送了进去。后来黄仁勋自己说，那地方“更像少管所”。他每天刷宿舍厕所，在种族嘲弄里熬日子，也学会了打乒乓球。多年以后，他和妻子给那所学校提供了二百万美元的等额配捐，盖了一栋宿舍和教室楼。刷厕所的少年后来给厕所捐了楼，这事情说起来不大体面，却比许多体面的故事更近于真实。

一家人后来在俄勒冈州安顿下来。黄仁勋因成绩优秀跳过两级，提前念完高中，进了俄勒冈州立大学电子工程系。学费不够，他到丹尼餐厅洗碗、收桌、当服务员。他的领英履历上只写了两段工作：一段是英伟达创始人兼CEO，另一段就是丹尼餐厅的洗碗工、杂工和服务员，一九七八年到一九八三年。他后来常讲，那份工治好了他的害羞。大学实验室里，他和洛丽·米尔斯搭档，后来她成了他的妻子。毕业后他先去AMD，又到LSI Logic，夜里还去斯坦福念书，一九九二年拿到电子工程硕士。


大学实验室里的黄仁勋

一九九三年，黄仁勋三十岁。他和两位来自太阳微系统公司的工程师——克里斯·马拉科夫斯基、柯蒂斯·普里姆——在圣何塞一家丹尼餐厅的卡座上，把英伟达的草图勾了出来。注册公司时每人只出了二百美元，真正让公司转起来的启动资金约四万美元，股份平分。名字取自拉丁文“invidia”，意思是“嫉妒”。他去找LSI的老板辞职，老板挽留不住，索性把他介绍给了红杉资本。创业的第一笔钱，就是从一张餐桌上谈出来的。

但开头并不体面。第一款产品NV1，想做音频、视频、图形样样通的“瑞士军刀”，偏偏与微软Direct3D和OpenGL等通用图形接口不兼容，上市即滞销，公司裁员约七成，账上的钱只够再撑很短一段路。黄仁勋后来把这段叫做“离倒闭只有三十天”。他认错认得很快：推倒重来，一九九七年RIVA 128兼容行业标准，推出后四个月内出货超过一百万颗，公司活了过来；一九九九年上市，同年GeForce 256打出“图形处理器”这个名号。显卡市场的霸主地位，是在差点死掉的废墟上垒起来的。


RIVA 128，英伟达的“第一桶金”


GeForce 256，世界上第一款“GPU”

真正让英伟达从一家显卡公司变成AI算力底座的东西，是二〇〇六年的CUDA。CUDA让开发者可以用GPU做图形渲染之外的通用并行计算。这在当时是一笔没人看得懂的账：通用计算的市场还不存在，研发支出占营收的比例却从百分之十五一路推到百分之三十，毛利率被压到约百分之三十五，华尔街嫌它烧钱，股价长期低迷，市值一度跌到十五亿美元左右。黄仁勋顶着压力，把GPU送给大学，要求他们教CUDA，一个人飞遍全球开开发者大会，硬生生把一套“眼下没有客户”的软件生态养了下来。二〇一二年，亚历克斯·克里热夫斯基、伊利亚·苏茨克维和杰弗里·辛顿用两块英伟达GTX 580 GPU训练出AlexNet，在ImageNet竞赛中把深度学习推上了台面。二〇一六年，黄仁勋亲手把第一台DGX-1 AI超级计算机送到当时还默默无闻的OpenAI，报价十二万九千美元。等到二〇二二年ChatGPT引爆全球，所有人回头找算力时，CUDA底下已经趴着数百万开发者和十几年的代码沉淀。芯片可以仿，软件生态的墙，一时半会儿翻不过去。

英伟达的第三次转身，是在二〇二〇年。黄仁勋力主以六十九亿美元收购以色列网络厂商Mellanox，把公司从卖芯片的零件商，改成把计算、网络、软件打包出售的系统级公司。此后DGX、HGX、GB200整柜方案陆续出来，英伟达不再只是AI数据中心的零件供应商，它开始做总设计师。市值的时间线拉出来，像一条陡然竖起的线：二〇二三年五月首次触到一万亿美元；二〇二五年七月突破四万亿；同年十月二十九日，成为历史上第一家市值五万亿美元的公司。


黄仁勋与妻子洛丽·米尔斯

这一切的背后，家庭是一条安静的线。洛丽·米尔斯早年是硅谷的芯片设计工程师，不在英伟达任职，四十余年站在公众视线之外，主持“黄仁勋及洛莉基金会”，关注高等教育、公共健康和STEM领域。二〇二二年，夫妻俩向俄勒冈州立大学捐了五千万美元，建“黄仁勋与洛莉·黄协作创新中心”。女儿黄敏珊在英伟达做产品营销高级总监，负责Omniverse与机器人业务；儿子黄胜斌做机器人产品管理总监。黄仁勋在斯坦福对学生们说过一句不大像祝福的祝福：“我祝愿你们经历足够多的痛苦与磨难。”他说，伟大来自品格，品格不来自智商，来自你熬过的东西。他自己大概是把这句话活了一遍的人：刷过厕所，端过盘子，被人嘲笑过口音，也被人骂过烧钱。这些话从一个市值五万亿美元公司的掌门人嘴里说出来，不大像鸡汤，倒像一份账单。

然而账单终归是要来的，只是方式出人意料。二〇二六年十一月八日，黄仁勋在致员工的信中承认对妻子不忠。三天后，《纽约时报》又曝出他与直接向他汇报的高管有染。更早的漩涡里，还卷着一名被美国当局怀疑为中国情报行动目标的女商人。董事会启动了调查，英伟达股价一周内跌去超过百分之十，市值蒸发约六千亿美元。十一月十二日，英伟达董事会宣布黄仁勋辞去总裁、首席执行官及董事职务，即时生效，结束三十三年掌舵。首席财务官科莱特·克雷斯出任临时CEO，资深董事哈维·琼斯成为公司历史上首任董事会主席。他此前曾半开玩笑地说希望“死在工作岗位上”，同时明确表示不信任传统的接班人计划；英伟达没有COO，一度有约六十人直接向他汇报。他花了三十三年让这家公司变得不可或缺，也让自己变成了公司最大的“关键人风险”。

回头看，黄仁勋和英伟达的三十三年，恰好压在AI半导体行业从游戏显卡到通用计算、再到AI基础设施的整条弧线上。他赶上了PC游戏对3D图形的饥渴，用GPU把显卡从配件做成了引擎；他在通用计算还没有市场的时候，用CUDA把GPU从引擎改造成了平台；等到深度学习需要海量并行算力时，他手里已经有了别人绕不开的软件生态和系统级方案。这不是先知式的远见，更像一种偏执的耐心：在一件事被证明有用之前，先把它养大。行业里比他聪明的人不少，比他有钱的人也不少，但愿意在十年里被华尔街骂着、把利润砸进一个“没人要”的软件平台的人，不多。

算力可以堆出帝国，堆不出一个不会犯错的人。那件黑色皮衣是妻子挑的，因为他皮肤敏感，多数面料穿了发痒，洛丽就年年给他买同款。皮衣还在，穿皮衣的人已经退场。英伟达以后还会不会再有“黄仁勋时刻”，是另一个问题。但那个从肯塔基“浸信会学院”厕所里走出来的少年，在丹尼餐厅的餐桌上画出一家公司的夜晚，已经写进了半导体行业最精彩的一页。

（智算芯能前沿网综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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