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23日,日本文部科学省公布2026年度文化勋章获得者名单,73岁的宫本茂在列。他是第一位以游戏创作者身份获得这一荣誉的人,此前的得主包括黑泽明、川端康成和手冢治虫。前一天,他在京都任天堂总部举行了记者会,两个多小时里聊童年、聊设计、聊京都的乡下生活,也聊到了生成式AI。
外界最关心的,是他对AI的态度。毕竟,一个做了近五十年游戏的人,如何回应“AI会不会取代创作者”这个问题,本身就是一个信号。宫本茂的回答没有站在任何一方的阵营里。他没有说AI是威胁,也没有说AI是万能解药。他做的事情更朴素:先把“创作”和“劳动”拆开,然后再谈AI落在哪一边。
“创作”和“劳动”之间,隔着一条容易被忽略的线
宫本茂的论述从一段个人经验切入。他说自己这一代人经历了计算机技术飞速更迭的年代,工具从打字机变成文字处理机。在那之前,一个设计师只要能在学校里把海报美术字写得漂亮,或者把国外流行的设计拿来改出一点“日本风格”,就可以被称为设计师。计算机普及之后,这些手艺层面的门槛被削平了,设计师真正的个人能力——比如对版式布局的天生感觉——才被迫显露出来。
他把生成式AI放在同一条延长线上:“我认为生成式AI代表了一次类似的转变”。然后他给出了整个论述里最关键的一刀:创作是先立起一个整体框架,再动手补齐缺失、打磨细节;后面这部分是“劳动”,而劳动本身“其实相当有乐趣”。危险恰恰藏在这里:一个人可能沉浸在动手的满足感里,误以为完成了劳动,就等于做出了好作品。
这句话的分量在于,它同时指向两种人。一种是把AI当成“一键出活”的捷径、用产出来替代判断的人;另一种是把“我很努力地做了很多工序”当作质量保证的人。宫本茂没有说AI让创作变廉价了,他说的是:AI把劳动接走之后,那个原本被劳动遮蔽的问题——你到底想表达什么——会变得无处可藏。
AI是一面镜子,不是一把替代的刀
从这个区分出发,宫本茂对AI的判断顺理成章。他说,AI替人完成的“具体工作”越多,人就越有机会重新去想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,“我觉得这是件好事”。他并不把AI视为创作者的对手,在他的描述里,AI是“帮忙完成具体工作的工具”,而创作终究取决于个人想要表达什么。
他用一个历史观察来支撑这个判断:回头看过去的设计,有些作品不过是复制粘贴的产物,这类东西往往经不起时间考验,因为背后缺少创作者自己独特的设计意图。AI接手劳动之后,留下来的空间反而更干净——一个人做出来的东西,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图,还是出于对工序的惯性完成,会变得更容易被看见。在这个意义上,AI起到的是一面镜子的作用:它不生产意义,但它逼着人去面对自己有没有意义可以投入。

任天堂的谨慎,和宫本茂的个人判断之间
需要把宫本茂的个人表态和任天堂的公司立场分开来看。任天堂至今没有公开确认是否在第一方游戏开发中使用生成式AI。社长古川俊太郎承认这项技术有创作潜力,但同时警告知识产权风险;前美国任天堂总裁道格·鲍瑟也曾表达过类似的审慎。宫本茂在记者会上的发言,是一位创意顾问在个人层面的思考,不是一份公司路线图。
但这层区分并不削弱他判断的分量。恰恰因为任天堂在AI问题上保持着公开的沉默和谨慎,宫本茂的发言才更像是一种来自内部的、非官方的定调:不急于拥抱,也不急于排斥,而是先把“人到底在做什么”这件事想清楚。他在记者会上反复提到“墙”——玩的人和不玩的人之间的墙,复杂操作把新玩家挡在外面的墙。他对AI的态度,和他当年用DS和Wii推倒那堵墙的逻辑是一致的:工具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有多强,而在于它是否让人更接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。
“即使AI什么都能做”,我依然是我
宫本茂整段论述的落点,是一句在当下很容易被当作客套、但放在他的履历里并不轻的话:“我相信,即使技术继续演进,即使AI最终什么都能做,我们始终会有自己的角色。”
这句话之所以不轻,是因为说它的人经历过“游戏还不被当作文化”的年代,经历过从打字机到计算机的工具更迭,也亲手做出过初代马力欧那种“跑到最右边就算赢”的极简设计。他的乐观不是对技术曲线的乐观,是对“人总有想表达的东西”这件事的乐观。AI可以接手劳动,可以降低门槛,可以在流水线上做得比人更快更稳。但它不负责决定一个人到底想做出什么。
(素材来自:任天堂 智算芯能前沿网综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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