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林被推倒之后,环评才走到半路
芬兰许可与监督局(LVV)在2026年10月初发出一纸命令,要求谷歌子公司Tuike Finland Oy立即暂停位于芬兰北部穆霍斯(Muhos)和卡亚尼(Kajaani)两处规划中数据中心的所有“显著改变环境的筹备工作”,最迟不得晚于10月23日。命令覆盖的范围包括伐树、表土剥离、挖掘、土方转运、场地道路与存储区建设,以及沟渠和涵洞的改造。
触发这道命令的,是一组与环评进度严重脱节的现场事实。LVV的调查显示,在穆霍斯,约330公顷的森林已被砍伐;在卡亚尼,近200公顷的林地被记录到采伐作业——而这些清理行动发生时,两处项目依法要求的环境影响评估(EIA)均未完成。换句话说,场地准备的物理推进速度,跑在了环境评估的法定程序前面。
“我们认为这些措施会改变环境”
LVV环境部门负责人托米·穆伊卢(Tommi Muilu)给出的判断很直接:“我们认为,这些措施将改变环境并造成各种影响,而识别和评估这些影响正是环境影响评估程序的核心目标之一。”这一表述划定了监管机构采取行动的底层逻辑:不是反对数据中心本身,而是反对在评估完成之前先行制造需要被评估的环境改变。
LVV的命令并不针对所有现场活动。规划、测量、土壤调查等影响较小且易于恢复的工作不在禁止之列。被叫停的,恰恰是那些一旦实施就难以逆转的环节:树砍了不会立刻长回来,表土剥了不会自动复原,道路和存储区建了就在那里。监管机构要求谷歌在10月14日前提交书面说明,阐述其打算如何继续推进项目。
谷歌的回应:道歉、配合,以及“法律理解”的边界
谷歌的公开表态在语气上没有对抗。公司声明称“我们理解这些担忧,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未能达到自己的高标准”,并表示将研究LVV的结论并遵循其指导。谷歌芬兰国家经理安蒂·耶尔维宁(Antti Järvinen)在10月13日接受采访时正式道歉:“我对我们处于这种情况感到非常抱歉,我想为此道歉。”
谷歌方面的解释围绕着“对法律的理解”展开。公司称其行为是“依据《森林法》善意行事”,进行了自然调查,并采取了对高价值区域的保护措施。Tuike Finland Oy曾在9月25日告知LVV,其作业无需许可,引用了建筑法中允许在施工开始前进行伐木和挖掘的条款,并声称已提前提交了森林使用通知。
但LVV驳回了这一解读。监管机构指出,穆霍斯的地方规划已被上诉至行政法院,因此该区域处于建筑禁令之下,景观改变类作业(包括伐树和土方工程)需要单独的景观作业许可。穆霍斯市政府也向LVV确认,未对该项目授予任何许可;而LVV早在5月就已告知市政府,在环评完成前不得发放许可。LVV的立场是:无论市政府对建筑许可持何种看法,环评法的义务独立适用。
130亿欧元的盘子,和它撞上的生态约束
被叫停的两处工地,是谷歌2026年9月宣布的芬兰投资计划的一部分。该计划总额至少130亿欧元(约151亿美元),是谷歌在欧洲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单笔投资,涵盖在卡亚尼、穆霍斯和瓦拉(Vaala)新建数据中心,以及扩建哈米纳(Hamina)的现有设施。谷歌预计,建设阶段将在2027至2028年为芬兰年均贡献36亿欧元的GDP,并支持超过37000个就业岗位。
芬兰之所以成为这笔投资的目的地,有其清晰的资源逻辑:寒冷的气候降低了数据中心制冷能耗,96%的电力来自核能与可再生能源构成的无碳能源组合,且拥有丰富的淡水资源供闭环冷却系统使用。谷歌还与芬兰能源公司Fortum签署了22年购电协议,覆盖洛维萨核电站最高50%的发电容量,并在卡亚尼数据中心部署94MW的电池储能系统以辅助电网调峰。
然而,正是这种“优质选址”的稀缺性,反过来放大了环境合规的权重。芬兰自然保护协会首席运营官塔帕尼·韦斯托拉(Tapani Veistola)对穆霍斯现场的形容是:“它不再是一片森林,而是一片沙地。”他将问题的根源归结为数据中心建设热潮带来的时间压力,以及市政层面专业能力的不足:“一切都背后的主要原因是过热的市场状况,迫使企业过度加速流程,以及市政当局缺乏专业知识。”
停工之后:一个关于“顺序”的案例
LVV的命令并未取消项目,它要求的是补上被跳过的程序:在环评完成之前,场地准备工作不得继续。谷歌表示已在10月6日收到函件后停止了穆霍斯和卡亚尼的准备工作,并计划在穆霍斯补种130公顷的树木,但保护人士认为这一面积远不足以弥补已造成的清理。
对于正在欧洲扩张AI基础设施的科技公司而言,芬兰这起事件的参照价值不在于“数据中心是否被允许建设”,而在于合规的时序不可颠倒。环评不是一道可以在推土机之后补交的作业,场地准备一旦先行,监管机构就有权叫停,而停工的代价——时间、设备闲置、供应链重排——最终会回到项目的时间表和成本结构上。谷歌的130亿欧元投资仍在,但它进入芬兰森林的方式,已经被LVV的命令重新校准。
(素材来自:LVV 智算芯能前沿网综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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